中心之外:王璜生、张子康双维度为屯堡军傩作序
长期远离主流艺术圈层的乡土在地创作者,其持续实践往往面临一个处境:实践在场,评价缺席。他们不参与潮流迭代、不依附展览体系、不追逐风格热点,因而较少进入主流叙事。孔学堂书局近日出版的《神·面具·人:屯堡军傩作品集》《面具之下:屯堡军傩创作札记》两部专著,王璜生、张子康分别作序,为这一处境提供了一个可供讨论的样本。

胡吉宏作品:军傩
边缘与中心:一个可供讨论的背景
长期以来,中国当代艺术评价体系主要依托中心城市的展览机制、学院范式与符号创作建立标准。居于体制边缘、扎根乡土田野、长期远离主流艺术圈层的在地创作者,其持续实践往往面临一个处境:实践在场,评价缺席。他们不参与潮流迭代、不依附展览体系、不追逐风格热点,因而较少进入主流叙事。

胡吉宏作品:军傩
近二十年,主流当代艺术在快速扩张中,以概念替代体验、以符号替代现场、以范式替代本心的倾向时有出现。在这一背景下,艺术乡建、在地实践、非遗转化等领域近年受到越来越多关注。胡吉宏十余年沉潜贵州屯堡山野、专注军傩文脉的持续创作,正是在这一语境中进入讨论视野的一个样本。
两位馆长的双维度审视
此番王璜生、张子康分别为两部专著作序,值得注意的不只是“谁来写序”,还有两人共同的“地方”观——他们都不是贵州人,学术根基也不在贵州,却同时为屯堡军傩作序。背后是一种共同的判断:真正有价值的地方创作,不是提供风情素材,而是提供一种不可替代的感知方式。一个从美学源头追问知觉是否还被概念切割,一个从仪式机制追问身体是否还在场,共同把“地方”从题材提升为问题。
王璜生以“绘事后素”为参照,重新审视艺术本源评价体系。

胡吉宏作品:军傩
面对当代艺术普遍存在的技法套路化、知觉概念化、审美精致化倾向,王璜生指出,最高级的状态恰恰是褪去程式规训、回归质朴自性。胡吉宏不是艺术圈中人,他的画面鸿蒙混沌、本真天然。他不是不懂规矩,而是不肯让规矩吃掉知觉。学院训练所强调的“清楚”——清楚自己要画什么、清楚画出来会是什么——在他这里被一种更本源的感知方式替代。他按自己的质朴自性,凭着对屯堡砖瓦和村民的感知与体验,自性地画出来。在主流创作普遍被概念、风格、市场裹挟的当下,王璜生从美学源头,为边缘在地创作提供了一个“本真维度”的参照。
张子康借“阈限”理论进入仪式机制分析。

胡吉宏作品:军傩
军傩仪式从开箱请面到封箱聚回社群,整套过程维系着屯堡六百年的集体记忆与文化身份。对胡吉宏来说,军傩的分离、阈限、聚合不是书本概念,是日日在场的肉身经验。张子康点出当代艺术的一个深层问题:当符号的流通快于经验的积累,艺术就容易脱离它生长的土地。胡吉宏的创作不是从采风到画布,而是从生活到画面——十余年住进山野,八百余件作品,是身体在场久了之后的自然沉淀。他以身体浸润田野、以长期扎根替代短期采风,构建了艺术与生活、仪式、社群、土地相连的完整逻辑。张子康以此为乡土在地创作,提供了一个“现场机制维度”的参照。
一个值得继续讨论的样本
一从美学进入,一从社会学进入。王璜生追问的是知觉是否还被概念切割,张子康追问的是身体是否还在场。两人动用各自最核心的学术体系,共同提供了一个双维度的评价参照。
以往的艺术评价,较多依托中心定义、潮流覆盖、范式优先的路径。而此次双序,提供了另一种评价方法的可能:当主流范式趋于固化,艺术探索是否可能发生在话语边缘;当中心创作出现符号化倾向,长期在地的沉默实践,是否拥有另一种参照价值。

胡吉宏作品:军傩
从机制层面看,胡吉宏屯堡军傩创作的价值,不在于单幅作品的审美高度,而在于它提供了一套重知觉、重现场、重长期的在地艺术样本。新的艺术认知,不仅来自潮流迭代,也来自土地沉淀、身体经验、文脉深耕与长期坚守。
两部专著的出版与两位馆长的学术定调,把一个问题重新提了出来:长期被主流叙事忽略的乡土在地创作,如何进入当代艺术的评价体系、问题体系与范式体系。边缘的声音不必以中心为参照,它只需足够真,足够久——而足够久,本身就是一种评价。

胡吉宏
画家,持续扎根屯堡进行艺术实践,兼容油画、丙烯、水彩、古法土纸、蓝靛泥、旧腰门等绘画与综合材料媒介。自2019年以来,累计创作800余件屯堡主题作品,作品主要分为《老汉人》《石头寨》《军傩》三个系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