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飞:沐浴信仰之光 讲述隐蔽战线的贵阳故事
冯飞创作的《开刃之秋》《贵山之阳:贵州地下党私家相册》是贵州省作家协会扶持创作的主题文学作品,两部作品以贵州为叙事坐标,完成了红色题材创作的一次纵深掘进。他“是喝贵州的山泉水长大的”,“贵州”“贵阳”这两个滚烫的地理符号,承载着他对家乡深沉的热爱,也藏着一名本土作家对脚下这片土地沉甸甸的责任与关切。
采访贵州地下党“九人工委”成员李余生之子李惠福先生(右,已故)
作为贵州省作家协会红色题材创作项目,《贵山之阳:贵州地下党私家相册》与他2025年出版的历史小说《开刃之秋》一脉相承,共同把目光投向烽火岁月里贵阳惊心动魄的隐蔽战线。两者同源而异质:《开刃之秋》是历史小说,《贵山之阳》则属于纪实文学,一条红色历史的主线,串起不同时代断面里鲜活的人与往事,奏出属于贵阳的红色历史回响。
《开刃之秋》将叙事焦距对准1932至1935年中共贵州省委成立前后地下党的活动,以贵阳市乌当区北衙村“高公馆”为重要叙事场景,还原林青、秦天真、潘汉年等革命先辈的斗争足迹。革命历史写作,最忌戏说虚构,大量严谨的史实考据横亘在前,对很多创作者而言望而生畏。冯飞工作生活之地距离北衙村并不遥远,面对笼罩着历史迷雾的高公馆,他始终满怀敬畏。最初,他并没有清晰的创作构想,正是在无数次实地走访、史料考据、人物采访中,那段闪耀信仰光芒的过往,不断叩击他的内心。他愈发意识到,打捞、留存这段几近湮没的历史,是本土作家无法回避、更不能推卸的使命担当。
麻江县周振华故居(原凯里党小组旧址),采访周振华之子周灿杰(左二)
早年长篇历史小说《大清血地》的创作,为冯飞积累了处理本土历史题材的经验,贵阳的山川地貌、旧岁沧桑,早已在他笔下反复打磨。可书写革命党史,和普通历史小说创作有着本质区别,党史纪实容不得半分虚言,既要恪守史料的严谨权威,还要经过党史部门严格审核,这份沉甸甸的责任,让即便是熟稔本土历史的冯飞,内心也常怀忐忑。
冯飞以做学问般的虔敬态度投入创作,沉下心做足案头和田野功课。红军转战贵州时潘汉年的远见布局、中共贵州省工委传递关键情报、特务制造“七一九事件”、高言志挺身而出多方斡旋、省工委负责人险象环生的脱险经历……无数史实碎片,在他的梳理下还原出清晰而完整的历史脉络。
采访省工委委员李策烈士的弟弟李成良(左)
《开刃之秋》聚焦1932至1935年间贵州地下党浴血抗争。“1932年至1935年的贵阳,革命的暗流无声奔涌。高家花园发生的一切,是时代的必然,亦是历史的选择。”冯飞感慨,先辈们靠着隐忍与坚定,凭着信仰与理想,为后世开辟出光明之路。这份精神力量厚重如山,今日安稳生活的我们,绝不该轻易忘却。
2025年《开刃之秋》面世前后,经过多家权威机构审慎审读,收获高度评价。贵州省红色文化重点建设工程学术委员会委员李裴评价这部作品有三个“好看”:故事跌宕动人,语言克制精准;人物血肉丰满,鲜活立体;字里行间饱含对社会与人生的深度哲思。“书中字符如细腻线条、翩跹蝴蝶,描摹出往昔岁月,读来恍若亲历。透过先辈的所见所思所想,更能真切体会,今日幸福生活,是无数先烈以热血生命换来。”
采访贵州省工委交通员毛祖坎(左)
业界的肯定,卸下了冯飞心中一块重石,也化作他投身纪实作品《贵山之阳》创作的底气。
不同于小说可以适度的文学演绎,《贵山之阳:贵州地下党私家相册》本质是一场对贵州隐蔽战线历史的抢救性口述史。谈及书名中“私家相册”的寓意,冯飞这样解读:“私家”指向地下工作的隐蔽特质,“相册”代表一个个具体鲜活的个体生命,两者恰是隐蔽战线斗争的生动写照。秦天真、刘茂隆、徐健生、唐植民等10多位革命者,都曾在高公馆隐蔽、开展工作,乌当北衙高公馆,也因此成为贵州隐蔽战线极具分量的精神符号。如果说《开刃之秋》重在铺展故事情节,那么《贵山之阳:贵州地下党私家相册》则着力复原时代全貌,从一个个具体人物切入,再现风雨如晦的年代里,革命先辈的艰难求索与殊死抗争。
采访原中共织金县工委书记方献祥女儿方本秀(右,原贵阳市委统战部退休干部)
“寻访隐蔽战线亲历者及其后代的道路,满是荆棘,每一份口述史料的得来都来之不易。当年隐蔽战线工作者长期隐姓埋名,许多亲属散居各地,联系方式大多缺失,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冯飞说,为挖掘线索,他走访旧书摊收集旧史料,常年埋首成堆的旧档案、地方文献,一页页摘抄比对;为寻觅后人踪迹,他辗转求助党史研究部门、公安部门协助查找线索。
疫情时间人们的出行处处受限,很多约好的访谈被迫一次次延后。冯飞回忆起当初的走访经历,至今仍感慨不已:那些幸存的地下党亲历者大多已是期颐之年,有的卧病医院,有的安于养老院,见面采访格外不易。他一次次辗转抵达,却被告知老人身体不适不便接待,只能无功而返。更令人扼腕的是,数位百岁老人还未来得及完整诉说亲身经历,便匆匆离世,每一次失之交臂,都是无法弥补的历史损失。
为尽可能多留存记忆,冯飞足迹遍及贵州城乡,还跨赴滇、黔、川、渝、苏、京多地寻访知情人。数年光阴,他耐住清苦与繁琐,不惧山高路远、寻访碰壁之苦,争分夺秒抢救弥足珍贵的口述史料,执着打捞这段鲜为人知的本土红色过往,让尘封的往事走出时光迷雾,让更多后人得以回望先辈艰苦卓绝、崇高纯粹的信仰征途。
采访原贵州省工委地下交通员马正富(左)
不少家属心存顾虑,不愿轻易触碰家族尘封的往事,冯飞便一次次登门拜访,耐心沟通,慢慢消解对方的顾忌。访谈之中,年事已高的老人记忆碎片化,时间、人名、事件时常混淆,他一边认真录下口述,一边带着录音、笔记回头核对党史卷宗,多方考证、去伪存真。无数个夜晚,他对着录音整理口述文稿,反复校对史实,把零碎、模糊的回忆,一点点拼接成真实鲜活的历史图景。数年时间,累计走访130余个地下工作者相关家庭,完成700余人次访谈。
“两部作品没有炮火连天的宏大战场,却有着无数扣人心弦、令人屏息的细节,读过便难以忘怀。”贵州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山花》杂志主编李寂荡如是评价。作为故事发生地,贵州借由这些文字,不断擦亮自身厚重的红色底色,也为本土“在地写作”写下鲜活范本。
90余年岁月流转,中共贵州省工委北衙活动旧址——高公馆静静伫立。执着的本土写作者,甘于寂寞、与时间赛跑的坚守,为冰冷的史料赋予滚烫的人间温度,让深埋黔山的红色血脉,代代赓续流传。
作者:陆青剑
来源:省作协创研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