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黔沿|贵州师范大学教育家精神育人案例二——陈美荣:做一滴山间的“晨露”
时光荏苒,岁月如歌。自贵州师范大学建校以来,一代代贵师大人熔铸了“爱国、奉献、敬业、自强”的大学精神,凝练了“慎思笃行、博学致新”的校训。贵州师范大学始终以培养卓越教师为己任,将教育家精神融入血脉。第42个教师节来临之际,我们将目光投向一位位贵州师范大学的师者,记录他们践行教育家精神的真实故事——心有大我的信念、启智润心的智慧、乐教爱生的情怀。让每一束微光被看见,让每一种坚守被铭记。
教师档案

陈美荣,女,汉族,1982年7月生,中共党员,贵州师范大学学科教学(语文)研究生。2009年从贵州师范大学毕业,积极响应“特岗教师计划”,入职普安县罐子窑镇红卫小学;现任黔西南州普安县西城区龙溪石砚小学正高级教师。
她先后斩获全国师德楷模、全国优秀教师、贵州省优秀教师、贵州省五一劳动奖章、马云乡村教师奖等多项荣誉,获评黔西南州教学名师、贵州省乡村名师,入选贵州省乡村教育家培养对象,受聘担任贵州省乡村名师工作室主持人。
十七载扎根乡土讲台,陈美荣深耕小学语文教学,创新践行“诗意童年”童诗创作教学,全面推进整本书阅读,探索项目式跨学科体验学习模式,秉持“居于生活”的语文教学理念,让知识联结生活、赋能成长。她所带班级语文教学质量优异,习作教学水平常年稳居全县前列。十余年来,她以名师工作室为依托,奔赴多所偏远乡村学校开展近60次送培送教活动,以精准教研破解乡村教学难题,全力助力乡村教育均衡发展。
陈美荣:做一滴山间“晨露”
普安县的雾是有脾气的。每年十月到次年五月,它便从山谷深处漫上来,一口一口吞掉山路、吞掉田埂、吞掉远处的村落,直到整个罐子窑镇只剩白茫茫一片混沌。当地老人有一句俗话,传了不知多少代:“罐子窑冷得钻灶洞。”大概意思是说,冬天冷到恨不能钻进灶膛里,和柴灰挤在一块儿。
这样的环境,曾让许多外来教师选择离开。而陈美荣,在这片大山深处一守便是十七年。
“老师,您会不会也离开我们?”
2009年盛夏,雾还没来,暑气正浓。一辆中巴车颠簸在通往普安县罐子窑镇的碎石路上,车窗外是层层叠叠的青山,绿得几乎要淌下来。车里坐着一个扎马尾辫的年轻姑娘,手里攥着刚毕业的师范生报到证,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里。她叫陈美荣,贵州师范大学学科教学(语文)专业研究生,此刻正奔赴一场命运给她安排的漫长“问答”。
初到学校,她看见一所土墙围起来的院子,旗杆上挂着一面褪了色的红旗,风吹过来,布角发出扑嗒扑嗒的声响,像在替沉默的大山鼓掌。
校门口,几个孩子扒着铁门探头张望。其中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瘦得像根山笋,眼睛却出奇地大。他望着陈美荣拖行李箱走近,忽然小跑着迎上来,仰起脸,怯生生地发问:“老师,您会不会也离开我们?”那声音轻得像雾,却沉甸甸地落在陈美荣心底。
2011年深冬,陈美荣下午去一个叫岩脚寨的村子家访,学生杨小花的母亲常年卧病,父亲在浙江打工,家里只剩下一个耳背的奶奶。陈美荣坐在灶台边,一条一条记下孩子的营养餐补助申请材料,等抬头看天色时,最后一抹暮色已经被雾吞掉了。
从岩脚寨回学校,走山道抄近路只要四十分钟,但夜雾一起,原本熟悉的田埂、石阶、老槐树,全部失去了轮廓。陈美荣打着手电筒,光柱在雾里像一根戳不破的棉絮,照出去三米就散成一团昏黄。她记得要路过一座石桥、一片茶地、一个废弃的烤烟房,可走了快一个钟头,那座桥始终没出现。她迷路了。
山里的风开始变硬,钻进棉服的拉链缝隙,像针尖在戳脊梁骨。她掏出手机——没有信号。又走了一段,脚下一滑,整个人跪倒在湿漉漉的泥地里,膝盖磕在石头上,半天爬不起来。
留在学校上晚自习的孩子们发现陈老师迟迟没回来,几个年龄大点的男生一合计:“走,我们去找。”他们从教室的扫把堆里抽出一根竹竿当探路杖,又摸出两节电池塞进一个漏光的手电筒里,就这样钻进雾中。一声声清脆的呼喊,穿透白雾,响彻山谷。
她后来在自己的教学日记里写:“我看着一群小小的身影在大雾里朝我跑来,我在雾里听清了那个两年前我没敢回答的问题,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后来,陈美荣给自己取网名为“晨露”。她说,自己就像清晨附着在草木上的露水,平凡微小,却愿倾尽全部力量,滋养山间的幼苗向阳生长。
全部课程,一个老师
学校的师资簿上,陈美荣一个人的名字后面,跟着一长串括号——语文(班主任)、数学、品德与社会、音乐、美术……整个班级的全部课程,全是她一个人“包圆”,还要外加两个年级的英语。
那几年的课表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早晨七点二十进班晨读,上午四节课连轴转,中午批改作文,下午又是三节,傍晚还要给住校生辅导作业。等最后一个孩子洗漱完毕钻进被窝,她才能回到办公室里,点上台灯,开始备课。课本摞起来比她的茶杯还高,红笔用空了一盒又一盒。
繁重的工作也曾让她身心俱疲,几近坚持不住。一位家长朴实的话语,却瞬间消解了她所有疲惫:“陈老师,我家孩子从前沉默寡言,如今回家总说您的课生动有趣。我想跟你说一声——谢谢。”这句话,让她彻底读懂了坚守的意义。
她在日记里写:“那位家长的反馈是一把钥匙。我忽然明白,我流的每一滴汗,都有孩子接着;我熬的每一个夜,都有光在另一端亮着。”
从那以后,陈美荣更加坚定的明白,教育家精神从不是高悬云端的概念,而是融入日常的一言一行:深夜伏案深耕教研,是勤学笃行;洞察孩子情绪、耐心疏导,是仁爱之心;直面资源短板主动求变,是求是创新。于她而言,坚守讲台,便是践行教育信仰。
一颗桃子与一把“尺子”
陈美荣的办公桌抽屉里,有一张小卡片,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老师,谢谢您没有放弃我。”
写卡片的孩子叫王峰。
王峰是个留守儿童,父母长年在外打工,他和奶奶挤在一间漏风的木屋里。他个子比同龄人矮半头,总穿一件大了两个号的衣服,袖口卷了三折还是遮住手指。课堂上,他永远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像一棵长在阴影里的草,从不举手,被点名时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三年级那年的数学课,陈美荣提问一道加减法,王峰破天荒第一次举手。他鼓足勇气站起来,磕磕绊绊答完了,结果——答案是错的。教室里“轰”地笑开了。
王峰的脸唰地白了。他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整个人像要缩进地缝里去。
陈美荣没有急于纠正答案,而是温和又坚定地说道:“小峰敢于起身发言,本身就是一种勇敢。”一句话,及时护住了孩子的自尊。
课后,她耐心为王峰查漏补缺,不断为他创造课堂表达的机会,在作业批注里肯定他每一点微小的进步。日复一日的陪伴与鼓励,让王峰慢慢变得开朗自信,敢于主动举手,学业成绩也稳步提升。毕业之际,他写下这样一句告白:“老师,谢谢您没有放弃我。”这份质朴的话语,也被陈美荣长久珍藏。
在陈美荣看来,教育公平从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乡村孩子需要的公平,并非机械的同等对待,而是饱含理解的差异化关怀。”这也是她多年执教恪守的准则。
班里还有一名叫小号的学生,幼年高烧损伤大脑,不仅吐字不清、理解能力偏弱,肢体动作也不协调,时常遭到同伴取笑。久而久之,他养成了用拳头反抗的习惯,频频与同学发生矛盾。面对这个特殊的孩子,陈美荣没有简单批评,而是耐心引导,坚持家校携手,鼓励家长每日陪伴孩子读绘本、讲故事,循序渐进帮助他成长。
一年桃子成熟的时节,小号特意提着一袋桃子送给老师。陈美荣抓住这个暖心的契机,邀请小号将桃子逐一分给班上每一位同学。一声声礼貌的问候与道谢,在教室里回荡。分享的快乐萦绕在每个人心头,小号也在这份尊重与友善中,慢慢改掉了爱打人的习惯,彻底融入了集体。
在陈美荣的教学日记中写着这样一段话:“我们的教育需要爱,而且要让爱无处不在。但是没有智慧的爱,往往会对孩子造成无声的伤害。所以我们处理班级里的每一件事情,都应该想一想,自己的处理方法是否充满智慧的爱。”
诗和“一日三餐”
清晨,距离正式上课还有二十分钟,教室里早已坐满学生。陈美荣站在讲台之上,面带笑意,抬手打着节拍,带领孩子们齐声诵读童真盎然的儿童诗歌。每日提前二十分钟进班,陪孩子们徜徉在童诗的世界里,这是她坚持多年的习惯。
在单一的考试评价机制下,老师面临着来自家长和上级部门的双重压力,在夹缝中去践行自己的教育理想,是困难的,很多老师难以把自己接受到的先进教育理念在课堂上进行持之以恒的实践。多数家长和老师都选择多做题目这样立竿见影的学习方式来提高孩子的成绩。这样单调的学习方式、标准的答案固化了孩子的思维、束缚了想象力。
陈美荣深知:想象力是创造力的根基,教育要立足孩子长远发展。为此,她摒弃机械刷题的模式,用心守护孩子们天马行空的想象。陈美荣:“只有立足孩子的未来发展,为孩子的未来而教,才能让孩子在未来的社会中立于不败之地。”
从接手一年级班级开始,她便量身打造“一日三餐”阅读计划:清晨提前进班,带领孩子们品读童诗;午间将绘本制作成课件,每周坚持和孩子们共读两本绘本,系统传授阅读方法;傍晚倡议亲子阅读,让书香延续到家庭之中。她还发起班级绘本漂流活动,倡议每位家长每学期添置一本绘本,在班级循环流转,孩子们每学期至少能读到25本绘本故事。
效果来得比预想快。一年级才上了三个月,班里大部分孩子已经能写百字日记。不少学生还爱上了诗歌创作。班级先后有14名学生参与写诗,累计创作42首童诗。有个叫郑佳琪的女孩,写得尤其灵。
《冬天在哪里》
冬天在哪里?
冬天在树上,
光秃秃的树枝披银装。
冬天在哪里?
冬天在地上,
白茫茫的大地穿衣裳。
冬天在哪里?
冬天在操场,
棉滚滚的我们打雪仗
……
当郑佳琪站在讲台上朗读自己的诗作时,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快乐与自豪。
此外,陈美荣还善于将影视素材、山野自然观察融入课堂,把乡土大地变成天然教室,让知识扎根生活、反哺成长。2015年,她主持的课题《义务教育阶段农村学生课外阅读实效性研究》成功立项;2018年,她撰写的两篇童书影视相关文章,也被收录进浙江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专业书籍中。
从一间教室到一片山野
一人微光,照不亮整片山野。深耕讲台多年,陈美荣敏锐发现乡村教育的普遍困境:乡村学校规模小、师资薄弱,教师外出培训机会少,许多青年教师怀揣育人热忱,却找不到教学突破口;部分课堂氛围鲜活,却缺乏系统化教学设计;不少教师渴望革新教法,却无成熟经验可借鉴。教学思路模糊、备课流程零散、教研氛围薄弱,一道道无形壁垒,阻碍着乡村教师的成长之路,也制约着乡村课堂的教学质量。
看在眼里、急在心头的陈美荣,下定决心做一件事——搭建乡村教师自己的“脚手架” 。
依托贵州省乡村名师工作室平台,她牵头联合三个乡镇、两个街道办的十所学校,搭建起跨区域联合教研共同体。她利用课余时间带领团队深入各校常态课堂,精准把脉教学问题,发现乡村教师普遍存在课堂教学思路不清晰的痛点。为此,她带领团队开展为期半年的“表格式任务驱动教学设计探究”专题教研,反复打磨出一套简洁易懂、逻辑清晰、实操性强的标准化备课模板,精准破解乡村教师备课难、课堂流程混乱的难题。
针对乡村教师不敢尝试新型教学内容的现状,她采用“请进来”的方式,邀请县内外教学名师到校上示范课、开展专题讲座。
十余年间,她奔走在各个乡镇之间,累计开展近60次送培送教活动,还多次受邀担任新教师岗前培训讲师,分享特岗故事、教学经验。
面对奔波与辛劳,她坦然说道:“能够为乡村教育改革尽一份微薄之力,累并快乐着,累并进步着,累并收获着,累得所值。”
晨露润山野,初心终不改
十七载春秋流转,一届届学生奔赴远方,陈美荣却始终扎根大山讲台,从未动摇。
“教育,就是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点亮最需要光的人。”这是陈美荣扎根乡村讲台多年,凝练出的教育箴言。而这份纯粹的教育初心,早在她就读贵州师范大学时,便已悄然萌芽。母校“慎思笃行、博学致新”的八字校训,从未是高悬墙面的标语,而是她为人、治学、育人的行为准则。母校赋予她的,不仅是扎实的专业知识与教学能力,更是一份厚重温热的教育情怀。这份情怀,支撑她扎根深山、坚守讲台,将教书育人的誓言,化作年复一年的躬身践行。
饮水思源,反哺乡土。陈美荣以实际行动回馈母校培育之恩。她步履不停地家访,摸清每一位学生的成长环境;她用心呵护留守儿童,为困难学子对接帮扶资源;她多方筹措资源,改善校园阅读条件,让乡土孩童邂逅书本、开阔眼界。她并非孩子们的母亲,却甘愿成为最懂孩子、最贴近孩子的人。谈及教育本心,她将教育家精神凝练为九字箴言:肯钻研、不放弃、有温度。
回望十七载乡土深耕,那句初入校园时稚嫩的追问——“老师,您会不会也离开我们?”早已被岁月写下圆满答案。从一句孩童问询到半生深情坚守,从青涩毕业生到师德楷模,从单班授课到全域教研,陈美荣用行动印证:教育家精神从不是遥不可及的宏大理想,它藏在精心筹备的每一堂课里,藏在踏雾进山的每一次家访中,藏在温柔治愈的每一句鼓励里,藏在困境之中毅然留下的坚定选择里。
时常有人问她,这般默默付出究竟图什么。她笑着回答:“人生不止要奔赴既定的终点,更要用心感受成长的过程。看着羞怯的孩子变得开朗自信,沉默的孩童敢于大胆发问,这就是我坚守讲台、一往无前的不竭动力。”她也常常寄语青年师范生:若选择奔赴乡村,便不要将其当作人生过渡。放下优越感,敬畏乡土,躬身相融。
在孩子们心中,陈老师就像一滴温润的晨露,无声滋养着大家成长。可她始终谦逊,从不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我只是做了一个老师该做的事。”
在普安幽深的大山里,这位坚守十七年的乡村教师,依旧如山间晨露一般,安静、坚定,用心守护着一株株山野幼苗,静待他们向阳绽放。
教育启示:
从贵州师范大学学子到扎根乡土十七载的乡村名师,陈美荣用数十年实践生动诠释了何为师者初心。
她的爱,质朴而充满智慧。为家访踏雾走深山夜路,自掏腰包添置书籍、搭建图书角,用一颗桃子为特殊孩子赢得尊重,用一句鼓励扶起自卑的心灵。这份爱,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蹲下身子,平等地尊重、真诚地陪伴。她始终坚信,暂时落后的孩子需要的不是指责,而是重拾信心;与众不同的孩子需要的不是疏离,而是平等相待。
她将奉献当作本分。一人身兼数职,整日连轴忙碌,深夜仍在灯下伏案备课、钻研课题、撰写论文,她始终无怨无悔,把“学生有需要,我就一直在”当作承诺。她跳出个人课堂的局限,以教研为纽带,带动整片区域的乡村教师共同成长,让一束微光,化作漫天灯火。
陈美荣的事迹为广大教育工作者带来深刻启迪:教育家精神从不是高悬云端的口号,它藏在每一次耐心交谈、每一个深夜伏案、每一堂精心打磨的课堂里。真正的师者仁心,是把每一位学生视作自己的孩子;真正的职业坚守,是把教书育人当成终身热爱的事业。以生命点亮生命,以微光汇聚星河,这便是乡村教育最动人的模样。
来源:贵州师范大学
供稿:刘进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