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艺术现象”及本土艺术创作——专访艺术家李向明

2026-07-13 10:38

最近,在《顽固者的城——胡吉宏艺术实践》学术交流展座谈会上,深耕贵州洪江艺术村九年的艺术家李向明提出,贵州艺术已摆脱零散个体创作状态,成为可载入中国当代艺术史的完整“艺术现象”。我们借此机会,与他聊了聊这背后的故事。

李向明(居中)

问题一:从北方到贵州的九年,您觉得两地艺术生态最本质的差别在哪儿?

李向明: 我当初来贵州没打算长待,结果一待就是九年。吸引我的,是贵州山野里那种自由、鲜活的人文气质。这和北方规整、固化的艺术生态完全不同,贵州自带蓬勃的原生生命力。这里最大的特点,就是学院艺术家和民间创作者能共生共荣,氛围包容、松弛。主流艺术圈深陷内卷,而贵州因处于边缘,反而拥有珍贵的“边缘的自由”。本土创作者远离喧嚣、坚守本心,作品自然有了鲜活的生命力和独特的辨识度。

问题二:您扎根洪江村,胡吉宏的创作与屯堡文化深度绑定。您怎么理解这种绑定?

李向明: 胡吉宏没把屯堡当成简单的素材或符号,而是把六百年的屯堡文脉当作艺术创作的精神母体。他深耕屯堡,是带着对当下的思考去做的。现在的社会太依赖理性和数据,割裂了人与天地自然、先祖文脉的原生联结。他钻研屯堡,就像去六百年历史地层里做文化考古,为当代人的精神困境找答案。这区别于猎奇式的采风,他跳出了纯形式的逻辑,用承载历史厚度的作品,回应了当代艺术的精神难题。

问题三:胡吉宏是非学院体系出身,首次个展却选在贵州大学美术学院美术馆。您怎么看这个选址的用意?

李向明: 首展选址不光是挑场地,更是亮明艺术立场。胡吉宏作为非学院原生创作者,把首展搬进专业艺术高校,打破了民闷艺术与学院艺术的圈层壁垒,搭建了多元对话平台。这能引出很多研究课题,比如非学院原生创作的当代价值、民间艺术与学院教育怎么互补等,为艺术教育革新提供了极具张力的样本。

问题四:评价像他这样扎根乡土的创作者,应该用什么标准?

李向明: 现在艺术界太推崇学院体系和固化理论,忽视了乡土的原生生命力。回溯艺术史,《诗经》源自底层民众的真情流露;文艺复兴的先驱们也没受过规范的学院教育,却凭原生创造力奠定了现代艺术教育的根基。所以,评判本土创作者不能光拿学院理论硬套,必须兼顾学院创作的专业高度与民间艺术的原生本真,用双维度视角去审视,才贴合艺术本质。

问题五:策展人徐薇把胡吉宏定位为“时代的后卫”。您怎么看待“后卫”这个说法?

李向明: 胡吉宏的艺术人格是很立体的,贴一个标签肯定概括不全,但“时代后卫”这个定位,确实捕捉到了他内在的那股精神劲儿。他的“后卫”,就是一种清醒的内在抵抗。在全民都在求新、求快的时代,他埋头深耕屯堡文脉,这是一种沉默但坚定的坚守。这种抵抗不是要跟时代对着干,它恰恰契合了当代人想找回本心的精神诉求。他守土、守文脉、守本真,为这个浮躁的时代,留住了一份珍贵的精神重量。

问题六:您把胡吉宏的个展放到了近期贵州三大展览的序列里去看。您怎么看待这三大展事共同构筑的格局?

李向明: 最近贵州这三场重磅展览一脉相承、层层递进。首场“贵州美术六百年序章展”系统梳理了本土艺术历史源流;其次“大山的回响”完整呈现了半世纪贵州艺术的发展脉络;这次“顽固者的城”虽是个展,却衍生出丰富学术议题,成为“贵州艺术现象”的全新延续。三场展事打破了贵州艺术零散化的刻板印象,构筑起独立完整的当代艺术格局,足以载入中国当代艺术史,走出了一条自信清晰、极具启发的本土艺术发展路子。

问题七:业界习惯叫“贵州美术现象”,但您把它表述为“贵州艺术现象”。这一字之差,背后有什么考量?

李向明: 这一字之差,是格局与内涵的本质跃升。“美术”局限于架上绘画与视觉技法,而“贵州艺术现象”早已超越单纯的视觉创作,涵盖完整的地域文化生态、精神场域与多元当代实践。在贵州,艺术是扎根生活、融合古今的生命状态。我称之为“贵州艺术现象”,就是为了凸显它完整的当代性与独立的文化价值。它不再是中国美术版图里普通的地方流派,而是拥有自主精神内核、可回应时代命题的完整生态体系,这也是贵州艺术能够独立入史的核心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