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吃贵州丨馄饨和饺子，在历史上曾经多少有些混淆不清

前几期“逛吃贵州”专栏里讲过馄饨，由此联想到一个值得说道的话题。其实在很长的历史阶段里，馄饨和饺子的界限乃至名称，都不见得很清晰，带来的一个后果就是，各地对于馄饨的叫法，往往也颇为混淆。

比如，我的一个朋友就说，广东汕尾海丰，把云吞就叫作“匾食”。

我一开始有点不理解，因扁食由来很古老，但多半指的是饺子。想想看也很合理，把调好的馅子放到圆圆的面皮里，两手一捏，的确是一个扁扁的食物。

饺子具体出现在什么时候，已经无从知道了。中国人有个传统，什么事物都喜欢攀附到某个古代的名人头上，饺子也是如此。其中有个说法，饺子是东汉时的“医圣”张仲景首创。说是他把一些药物和羊肉之类的东西，包在面皮里，做成跟耳朵有点像的食物，煮熟了给那些挨冻的老百姓吃，既可以驱寒，还能治疗冻伤的耳朵。所以也叫作“娇耳”。

一听就知道不靠谱，不过，倒是带着以形补形的传统食疗意味。我查阅了好些资料，大致可以得出一个判断，饺子的定名是一笔糊涂账，古代的称呼很多，有叫作牢丸的，牢房的“牢”，丸子的“丸”，还有叫作水煮饽饽、水包子、角儿、角子等，这里的角，是角落的“角”，当然也有叫扁食的。

现代人熟悉的饺子一名，直到明代才出现，延续至今。很有意思的一点是，饺子和馄饨在历史上一度不怎么分得清楚，北齐时期的颜之推就说：“今之馄饨，形如偃月，天下通食也。”今天的馄饨，样子就像半弦月，是天下人都吃的一种食品，看起来，那时的馄饨还更接近饺子。

考古证据也表明，饺子不但出现得很早，分布也很广泛。比如，新疆吐鲁番的阿斯塔纳古墓里，就出土了好些风干了的饺子，模样个头都跟我们今天的认知完全一致。

我猜，最迟到了明代，饺子和馄饨的不同，就比较清晰了。明代的《万历野获编》一书说：“细皮薄脆对多肉馄饨，椿树饺儿对桃花烧卖。”里边提到的四种食物，都是今天中国人熟悉的东西，有肉馅的馄饨和椿菜包的饺子，各是各。

至于我们所认识的馄饨，即使到了今天，名字也非常多，广东人叫云吞，四川叫抄手，还有个不常见但很古老的名字，也还保留在比如山东某些地方的方言词汇里，那就是“馉饳”。

一般的说法，认为馄饨出现不会晚于汉代。馄饨的“饨”字，最早见于古人的文字记载，是在汉代扬雄的《方言》一书里，被视为饼的一种。

有意思的是，古人所说的饼，可能会颠覆你的三观，几乎是谷物、粉面制作的食品统称，比如，索饼其实就是面条，汤饼则是面片汤。而所谓的“饨”，很可能是饼里夹着馅，然后在下到汤里煮熟。

到了唐宋以后，吃馄饨开始成为冬至的习俗。而这个名字的由来，也有人专门考证过，宋代的程大昌在《演繁露》一书里说，这是胡人浑屯氏所发明。这也是个谐音梗，可信度不高。

于是，又有人跳出来另外给馄饨寻找合理的解释，比较被广为接受的一种说法，认为馄饨象征着混沌，把各种馅料混合后包在一起，这可不就是混沌吗？

其实，这也属于硬给出来的解读，但这也是饮食文化的好玩之处，普普通通的食物，内涵因此得到极大的丰富。

总结一下，馄饨和饺子，都是包馅的小型面食，在很长的一个历史阶段里，可能就是有点混淆难分的。广东汕尾海丰的匾食一名，其实是保留了更古老的名称，甚至不妨说，暗藏了一段有关馄饨和饺子的历史纠葛。